兴明

第258章 逐鹿（六）上

一辆马车行驶在宽广的江南大道上，这辆马车前后竟然连绵拥着数万盔甲鲜明的士卒。这正是周云领着从南京撤出来的三万士卒。而那马车中坐的，正是周云和卞玉京。



卞玉京从车窗看了一会风景，觉得很是无聊，便开始同周云聊起天来。聊了一会，卞玉京小心的问道：“王爷调你回山东，另有深意，你能给我说说，是什么深意么？”



周云沉思了一会，突然正色说道：“玉京，既然你做了我的娘子，那也就是济王府的一员了，以后不论想什么事情都要从济王府的利益出发，你做的到么？”



卞玉京也肃然说道：“圣人云，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我既然嫁给你，以后你的利益便是我的利益。”



周云道：“这就好，其实大哥调我回山东有两个原因，第一是有我在南京城压着，马士英不敢乱来，等我出了南京城，马士英肯定会吧南京城翻过来，那般东林党的酸儒们肯定都会被马士英排挤出去。南方的那些武将也会为了利益而大打出手，相互厮杀。”



卞玉京惊道：“如果这样，那南方还不被他们弄得乌烟瘴气、民不聊生？王爷一向爱民如子，怎么会这样想？还有东林党的大贤们怎么会是腐儒呢？若是他们都被马士英排挤出朝，那么朝政还不全落入马士英这班奸邪手中。”



周云道：“大哥是爱民如子，可是南方那些人是大哥的子民么？大哥的爱民如子只针对自己的子民，比如山东。马士英固然不正派，可是东林党人也不见得就是什么大贤，他们装出一副忧国忧民的的模样，还不是为了名利两个字？让次朝会推之时，这班人就想着要独掌朝政，和马士英比起来，还不是差不多？在看看他们所谓的才德，除了能写几首诗词，做几篇文章，还能做什么？能带兵打仗？能管理百姓们需要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当然，他们还会博取名声，正因为这些名声，才使得大哥不得不借马士英的手来铲除他们。等马士英把东林党铲除，把朝政搞得乌烟瘴气时，大哥再以这个为借口一举把他们统统铲除了，所谓大乱之后必有大治，要在一个完全废掉了的房子上盖一座新房子比起去修补一座破烂不堪的房子要容易许多。否则，大哥就没有借口把那些腐朽了的朝臣、拥兵的武将连根拔起，留着他们在，就别想安心的修建这座新房子。这些你懂么？”



卞玉京想了许久，才徐徐说道：“难怪你说就是和我说了我也是肯定不懂的，果然如此！不过那句盖一座新房子比起修补一座破烂不堪的房子容易许多，我却懂了。”



周云道：“现在不懂没关系，将来你总会懂的。第二个原因么，就是大哥想把一直活动在兖州、沂州、莒县一带的袁宗第给解决了，他怕兵力不够，所以让我把南京的兵马也带了回来。”



卞玉京一听，神色黯然了一下，轻轻说道：“你要去打仗么？也是，王爷都亲自带兵在京师同贼军、金虏周旋，你也应该为王爷奋战沙场，但是你要记得，家里还有个人等着你回来。”



周云握着卞玉京的手说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我是大将，就是到了战场上，身边总也会有许多人保护着，何况这次战役我们调集了十二万大军，人数差不多是袁宗第的两倍了，若是不能全胜，肯定要被四哥他们笑死了，你知道么，前几天，四哥我超涂在大房山用十三万人全歼了刘芳亮十五万大军，自己却只有几个士兵行军时不小心摔伤了，大哥把这个消息告诉我，就是要我别赢得太难堪了，要轻轻松松的全歼袁宗第，所以才给我调集的十二万大军。”



卞玉京吐了吐舌头，惊讶的说道：“真的吗？我也看过很多史书，战场上从来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像这样全歼人数还多余自己的敌军己方却无伤亡的战役还没看到过，你四哥真了不起。”



周云努努嘴道：“我四哥是厉害，不过就他还想不出这么绝妙的点子来，这肯定是我大哥安排好的，只是让他们去执行而已，换作是我，我也能做到的。你瞧着吧，我一定用很少的伤亡，就全歼袁宗第的。”



卞玉京扑哧一笑，说道：“你急什么，你是弟弟，说你不如四哥并没什么啊！好，好，你比四哥厉害，行了么！打仗这事，不可义气用事，需要稳定沉着。“



周云挠了挠脑袋，笑道：“你说这话怎么像我嫂子，我嫂子就这样教训我来着。嗯，我嫂子可厉害了，大哥不在，就她撑起整个山东的正常运转，为各路出征的大军提供稳定的后方。”



卞玉京骄傲的说道：“那当然，我们女子很多地方一点也不输给男人，只是你们不给我们机会罢了。就说秦良玉将军吧，论起带兵打仗，有几个男子及得上她？”



周云故作吃惊道：“玉京也会打仗么，那好，此次你便在我身边做个参谋将军，若是立了功劳，我让大哥也封你个将军当当。”



周云带领大军赶到沂州后，立即接到朱震的命令，调集沂州、兖州所有兵马加上北上不久的黄得功、刘肇基两部共十二万五千人马，以黄得功为统帅，周云、蒋健为副，全力围剿在沂州、兖州一带流动捣乱的袁宗第部贼军。



袁宗第见官兵势众，不敢正面决战，只把当初做流寇时那套流动作战的战法拿了出来，回旋于兖州、沂州、莒县、枣庄一带，令官兵束手无策，最后黄得功采用周云分兵作战，协力围剿，正面逼进，背后设伏的策略，由黄得功部和袁宗第战于邹县。黄得功不敌，向南退却，袁宗第追之，至藤县，再战，蒋健、刘肇基闻讯来援，袁宗第为了避免落入官兵包围圈，向西撤退，黄得功、刘肇基合兵追之，蒋健却不知所踪。



袁宗第逃至凫山时，落入周云的埋伏圈，袁宗第拼死突围，东方有追兵，北方有兖州坚城，西方有周云挡道，袁宗第只得向南走，准备从凤阳府绕回河南去，行至独山湖时，却又落入蒋健的埋伏，再次大战，最后袁宗第只带着四五千起兵逃了出去，经凤阳丰县转回河南归德府。



至此，山东南方彻底稳固，蒋健、周云仍然驻守兖州、沂州一带，黄得功、刘肇基火速带兵进京支援朱震。因为此时朱震主力大军正分兵两路，一路就在北京城同金虏决战，一路追杀李自成未归！



原来，那日李自成和金虏各自回营休息，李自成觉得甚怪，按道理，刘芳亮应该能在中午赶来的，可现在到了傍晚，为何却连一个人影都没瞧见？就算是在路上遇到意外，也应该派人来通知一声吧。



没办法，他只好派人出去打探消息。到了子夜时分，打探消息的人气喘喘的跑回来，大惊失色的说道：“刘芳亮将军被山东军困在大房山上，数次冲突都不得出，恐怕是凶多吉少。”



李自成听了，心中忍不住就要吐血，他破口大骂道：“朱震这厮，竟然又出尔反尔，不是说好不偷袭我军么？”他又叫来顾君恩，大骂了一通，让他立刻去找朱震理论。



顾君恩没法子，只好星夜来到宛平城下，城上巡夜的士卒放下吊框，把他拉进城去。此时山东军将士多半已经睡着，顾君恩见不着朱震，就在城里大吵大闹起来。朱震被吵醒后，睡眼星星的看着顾君恩，还未等他说话，先破口大骂道：“你好没道理，半夜三更跑来打搅我睡觉，看在李自成的面子上我绕过你一回，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还敢再闹我立即把你砍了。”



顾君恩道：“王爷就是砍了我也要说，你分明答应我不趁我大顺军和金虏交战时偷袭的，现在能够怎么出尔反尔呢？这样何足以取信天下。”



朱震喝道：“本王答应的是不趁你们和金虏交战之时偷袭吧，可是刘芳亮部有和金虏交战了么？更何况我偷袭他是在你军和金虏交战之前。你回去罢，本王一向一言九鼎，说不偷袭你们就决计不会的，你们明天可放心的继续和金虏交战，本王心情好就来城上观战，心情不好就在宛平睡大觉！。”



顾君恩被朱震赶走后，没得法子，只好回到北京城里，把朱震的话如实禀报给李自成。李自成听了大怒，认为顾君恩和朱震串通，欺骗于他，下令把顾君恩监禁起来。



第二天多尔衮又来搦战，李自成避战不过，只得带着兵马继续同金虏厮杀。如此有杀了五天，李自成每天损失的人数都是金虏的几倍，在兵力上开始不占优势起来。



兵力落入下风，士兵战斗力又远远不如，指挥作战的能力更加及不上多尔衮，李自成顿时陷入了被金虏压着打的困境。最后李自成干脆躲在内城里不出来，向凭借城池死守些日子。



多尔衮每日驱动兵马攻城，攻打了十来天，虽然没有攻下来，但坚固的城墙却被金虏的红衣大炮轰得破烂不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