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中国历史的另类独白

一

项羽，江水滔滔，辉煌永在，一个完美主义者的战斗

夜，已深了。

一整天的奔波与战斗，我已精疲力竭，躺在临时搭起的大帐中，浑身僵硬。透过帐顶的破洞，望见头顶上的星空，那无尽的黑暗，似乎要将我吞噬。冷月无声，繁星闪烁，一切都是那么寂静。红烛下，微光颤动，人影摇曳，唯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跳动，听到自己血管里的血液在静静流淌。白天激烈的涌动，此刻归为一片宁静。

为什么会是这样？我苦笑。今日的血战让我力不从心。这是我率领残部奔逃的第二十八个夜晚，每当我清点人数的时候，都会发现又少了一批，让我的意志一次次受到强烈的打击！

帐中的她，静静地坐着，为我擦拭兵器。每天跟随着我奔波，她憔悴了许多，往日容颜不再。可如今，只有她陪在我的身边，为我抚平创伤——她默默擦拭着那柄戟，那是我赖以杀敌的利器，它陪伴我战斗一生，成就辉煌。

我的过去是辉煌的，可竟有今天这样的结局。这真是历史最大的嘲笑！多少年了，打我起兵之日起，就一呼百应，从者云集，我是天生的领袖，大军所到之处，无不望风披靡。我是世间的英雄，唯一的英雄，只有我，才是这个世界众人唯一崇拜的偶像。

我看着她默默擦拭好，问道：“虞，我可配得上这支戟？”虞望着我，眼神里满是柔情与崇拜：“王，您盖世的武功无人可敌，永远是百胜将军。”

哈哈哈哈！我大笑，抬首望头顶上空的那轮明月，它高贵无比，光彩耀人，周围繁星点点，绕月而生，我就是那轮明月啊。

思绪激荡，从前的回忆一涌而起……

自打我懂事时起，就和叔父过着动荡的生活，四处避难，遭人追杀。从小，叔父就告诉我，我们家族备受王族宠幸，我们祖上是名将大户，可是天道翻覆，我们的族人遭到了屠杀，我们赖以生存的国土受到了侵略，一切都坍塌了——但我始终不忘叔父的告诫：我的家族是高贵的。虽然破落了，可我还是贵族，有名有分；虽然破落了，可我走到哪里，仍然感受到崇敬的目光。国亡了，但我的高贵仍在，我相信终有一天能恢复祖上的荣耀，重归故土，再回到那辉煌的时刻。

我真的做到了！

也许是上天对我的厚爱，给了我高大的身躯、勇猛的力气，我的战斗力无人能比，我是人中之龙，盖世英雄——在我所经历的大小七十余战中，莫不冲锋在前，以一当十，带领将士们浴血奋战！只有我，才能带领出这样强悍的军队，只有我，才能创造出这样的奇迹。很多时候，还没有开始战斗，敌军只要听到我的名字，就已魂飞魄散，溃散而逃，这是我最得意的时候！

人们都说我很自负——是的，我自负，因为我有自负的资本。我出生高贵，又勇猛善战，手下拥有精兵良将，我应该是毋庸置疑的领袖！

可是，事情竟然会发展成为这样，我始终弄不明白。为什么我今天会落到众叛亲离、被人追杀的地步？我的身边，只剩下了对我忠心耿耿的二十八勇士，这些都是当年和我一起出来的好兄弟，还有我美丽的歌姬。我是贵族，我是英雄，我的对手却是个地痞无赖——然而，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就是，没有人再愿意跟随我这个具有高贵身份的人，却去追随那个无赖。这究竟是为什么？

唉，是上天要灭亡我，而不是我的错。

我累了……

夜啊，是如此沉静，苍穹下的那轮明月散发出幽幽的光晕，如水一般播洒在这坚硬厚实的土地之上。秋风瑟瑟，似有阵阵凉意，伴着远处的江水传来，荡涤着我不安的心灵，是久违了的舒服惬意的感觉。这感觉真好，多少年了，我几乎忘记了这样的柔和。

游戏该结束了。

人生，不就是一场游戏吗？玩得轰轰烈烈，惊天动地，只是我不想再玩了。

远处的江水声如母性低语，细细传来，抚慰着我劳累的心灵。我的躯体逐渐放松，一股清泉似乎从心底汩汩涌出，流遍全身，滋润着每一寸肌体。我沉静了，那颗充满激情的心脏，也在这无穷的清凉中逐渐冷却，平静，慢慢睡去……

似梦似幻。

“虞，我需要你。”我要感受虞的温情，头枕着她柔软的肩膀，身体窝在她温暖的胸怀，真好，所有的刚强和坚毅，都融化在温馨中。

我累了。

微风轻拂，月色阑珊；流水低语，柔情满怀。一切都该结束了吧，我的坚毅，我的刚强，我的勇猛，都已不再需要，需要的只是静静睡去，不再醒来。我似乎在梦中听见了家乡的歌谣，故国的曲调，那遥远的绝响啊，开启了埋藏深处的童年记忆……

这是梦吗？我的心醉了，这悠远怅然的歌声，似乎从那远处的江水中传来，袅袅娜娜，轻轻飘散，弥漫在每一丝空气中，如薄丝一般，沁人心脾，灵魂深处的柔情如泉水般涌出……

我依偎在虞的怀中，口中喃喃低语：“虞姬啊虞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