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说胡雪岩会做生意,那么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会审时度势。一项生意做得不好,那么就要迅速退出。就如同抛售那些垃圾股票一样。但是如果一项生意有利可图,那么他一定会继续做下去,而且还要想方设法做到最好。
现在,胡雪岩要到福建去了,他最想做的事情,当然就是移交藩库。不过,要真的这样做的话,必须要有一个站得脚的理由。那么,他是怎么做的,又为什么要将辛苦得来的管理藩库的权力让出来呢?
胡雪岩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说道:“浙江的收入不过那么几项,第一是地丁钱粮,已经被朝廷赦免,第二就是盐课收入,这个眼下收不上钱来,一定要等到明年春末夏初,才有起色;至于米捐,那么就要看老天爷的脸色了,谁知道明年是不是灾年。这最可靠得钱财来源,那么就只有厘金了,只有当地的交易活起来,市场兴旺起来,才有可能收到钱。不过,先说花钱的事情,就算是收上钱来了,该花的地方也很多,比如说战后的善后工作,再一个就是海塘的修复工作,这些地方一修,那银子不得花得跟流水似的。还有,大大小小的衙门,都要养一些人吧,这些人的俸禄,不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如果藩库一清如洗,什么事都动不了,蒋大人这个藩司,可就真的没有办法干了。”
左宗棠细细一想,果真是这个道理。他想如果马新贻来到任上之后,在蒋益澧的作用之下捉襟见肘,动弹不得,势必会大怒。而这位马大人可不是吃素的,他向来富于才干,更是被人们所称道。如果真的两个人因此而起了争端,那么自己也不一定能占到上风。而且一闹开来,蒋益澧则是他第一个要消灭的对象。把蒋益澧调离了浙江,每月又何有二十万银子可得?想来想去,左宗棠终于打消了这个念头。
于是,他决定减少让蒋益澧筹集钱银的数目。与此同时,左宗棠生了要把蒋益澧提拔一下的心思,此人一直是自己的得力心腹,如果能够再上升一个官职,那么一定会更有利于自己的仕途。要不然,把他升成广东的巡抚试试。反正马新贻就由巡抚升上来的,他不妨也试试。不过,这件事情以后再说吧。
“对了,等我一走,你也要尽快动身,先去上海,倘若粮台接济不上,要饷要粮要军装,我就只靠你一个人了!”
胡雪岩一听又是让他筹集银粮,头都大了。不过,现在他也没有办法拒绝,只好先敷衍一下,表示答应。
左宗棠似乎看出了他的不悦之色,于是极其敏感地说道:“你还有什么事情托我办理吗?还有半个月我就要离开这里了,你要有什么要求,但说无妨。”
胡雪岩一听,这话也对。自己一直和他交往了半年之久,除了他帮人家的忙之外,他还真的没有求过左宗棠。
他觉得有一件事情,必须求左宗棠出头了。“想求大人的事情很多,又怕大人厌烦,不敢多说。”
左宗棠赶紧说道,“不要紧,不要紧!一向都是我托你,总让我欠你的人情也不好意思,你如果有什么要求,请尽管说。”
胡雪岩一听此言,正中下怀,立刻翻出了王有龄的事情。“从前的王中丞,死得太惨。当时蒙大人主持公道,查明经过,查明参奏。但是这件事情到了现在还没有定案,所以请大人帮个忙。”
左宗棠一听,脑子有些晕了。这都两年多的事情了,让他怎么想得起当时的情形呢?
胡雪岩一见。立刻提示道:“就是‘讯明王履谦贻误情形’那一案--”
“啊,”左宗棠被提醒了,“你等一下。”
他说完,从身上取下了一把钥匙,然后打开了一个重要的柜子。在当时,这相当于保险箱了,锁到里面,谁也看不到。
左宗棠翻检到同治元年四月的那一本,然后戴上墨晶老花眼镜细看了一遍,方始发问:“不知你说此案未了;未了的是什么?”
胡雪岩一看他既然这样问,那么就意味着事情有办成的可能。于是他细细把事情的因由讲给他听。因为当王有龄苦守杭州时,主要的饷源是在绍兴;而在籍团练大臣王履谦,却以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来对付王有龄。在这种情况之下,他还纠结了一些善于讼词的刀笔吏,将王有龄不体恤民情,恶意勒索的事情四处宣扬,从而造成了他与浙江百姓的敌对局面。
还有一件事,也要记在王履谦的头上,那就是当绍兴府知府廖宗元的处境极其困难的时候,王履谦并没有帮忙。
彼时,太平军由萧山往绍兴进攻时,官军的炮船与团练竟发生了冲突。兵力悬殊,寡不敌众,廖宗元的亲兵被杀了十二个;廖宗元本人亦被打破了头。这些事情,本来应该由王履谦去解决的,可是他不管,这样一来,绍兴很快就沦陷。而廖宗元殉难之后,王履谦则先期逃到宁波,出海避难在福建当了逃兵。这样的人,自然招致了王有龄的愤恨。因此,他写下了血书,讲明死不瞑目。而胡雪岩牢记这一点,决心为好友报仇。
左宗棠当然不会让他失望。
同治元年春天,闽浙总督庆瑞奉旨逮捕王履谦,解送衢州的新任浙江巡抚左宗棠审问,左宗棠立刻判了他充军新疆的罪名。朝旨准如所请,王有龄的冤屈总算是有了个交代。
胡雪岩第二件求他帮忙的事情,便是要求不再代理藩库。可是蒋益澧不肯放他,略一提到,便苦苦恳求,表示绝不同意。胡雪岩最重情面,当然不好意思坚持,所以这件事情就拖了下来。
胡雪岩挑重要的说:“大人命我长驻上海,要粮要饷要军械,缓急之际,凡事都要追究到我的头上,在下深感责任重大,如果再做藩库的事情,恐怕没有精力和时间,所以,还是请大人准我辞去这一任务吧。”
左宗棠一听非常感动,胡雪岩的一番话,分明是为了自己着想。所以他满口答应,再接下来,他决定让胡雪岩尽快安排好上海的事情。
胡雪岩走出左宗棠的衙门时,长长松了一口气。因为他早就看明白了,现在支援福建饷银的事情,虽然一减再减,可那也是个大负担。而当新的巡抚来了之后,必定要做出一番事情,光整修水利工程,就要花一大笔银子,如果不做这事,那么有可能在洪水来的时候受到水灾。所以,他想来想去,那个时候的藩库必定会成为一颗烫手的山芋,他此时不扔,更待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