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雪岩本来想多挖掘一些潜在的客户,给自己的钱庄拉来一些生意。此外,他还准备给自己的钱庄增设一些业务,好让赢利变多。可是他殚精竭虑想出来的主意,却被张掌盘一串口否定了。
胡雪岩一听,好奇地问:“怎么?你这话说得有意思,且不妨说来细听听。”
这个张掌盘主管着阜康的一家分店。他年纪已经有四十多了,经验丰富,而且行事稳重,胡雪岩一直很器重他。
张掌盘知道,无论自己说得是对是错,胡雪岩决计不会怪罪他。而且,胡雪岩还会夸他想得周到。于是张掌盘便将自己的主意来了一个竹筒倒豆子,全盘托出。
“胡爷,你是不知道这些公子哥儿的做派。他们这些人,原来在老家也是多靠一些地租来过日子。一天到晚了没事干,整天拎着一只鸟笼子来泡茶店。下午呢,又跑到澡堂子里去睡一觉。晚上呢,又跑到花街柳巷子里去吃花酒,喝个烂醉才回来,像他们的这种日子,一年中三百六十天里,倒要有三百多天如此。你说这些人,往好里说,他们是做的大少爷,可是说难听点,那就是一无业游民。要不是祖宗上给他们留下了大笔的家产,还有那几十亩地,他们早就不知饿死在哪里了。其实他们就是百无是处的坐吃等死的废物,爷,你也别嫌我说话难听。现在这些人,刚逃难过来的时候,可能手里还有一些散碎银子,金银细软什么的。或者有些古玩字画的,也值当得垫付两天。可是真的日子一长,那还不是典型的坐吃山空吗?”
听了他的这些话,胡雪岩没有吭声,只是莫测高深地笑了笑,然后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张掌盘一见他并没有反对,于是好像从他的微笑中受到了鼓励,便继续说了下去。“上海是什么地方?那可是真正的十里夷场啊,典型的花钱的地方,有多少银子能搁得住他们这么花呢?这些家伙在上海呆上几年,说不定早就沦落成沿街讨饭的了。这样的人,我也认识几位,也听说过他们的事情。其中有几个最惨的,居然靠老婆女儿卖笑来维持生活。你要是把钱放给这些人,那摆明了是收不回来了。你要知道,这种人,不吃倒账就是好的了。”
胡雪岩等他说完了,却慢慢的拿上水烟吸了几口。“不会的。你这可就大大的错了。”他居然提出了反对意见,让张掌盘神色一变。
胡雪岩胸有成竹地说:“你只是说的是眼前,做生意要放开了眼光来看。要知道,现在太平军已经不成气候了。只剩下那么几小撮还在垂死挣扎。他们这些人看样子也没有翻身的日子了。现在,只要全国一光复,那么这些逃难的公子们还不得都回老家啊!这金银珠宝的可能被他们抢走,你说的这些大片的田地,那可是别人抢不走的。等上一两年,光景太平了,再遇上个好的年景,那银子不就又到手了吗?”
张掌盘听得连连点头,这一点倒是他没有想到的。
其实也是如此,做生意就要把眼光放得长远一些。如果只看眼前,那么也很难赚到大钱的。不过,他到底是年纪大一些,心里的主意多。于是,他接着补充说:“对了,我们钱庄还可以让他们拿地契来当抵押。如果没有地契的,那么就让他们写借据。上面写明某年某月某日,借阜康钱庄的银子若干,如果到期不还,那么自愿以某处的田地作价几何出让。”
胡雪岩赞许地点点头。也就幸亏这些张掌盘的年纪大一些,要不然,他早就说出“孺子可教也!”这样的话来了。
张掌盘受了鼓舞,立刻精神了起来,他接着谈了下去。他说像这些大少爷们,基本上手中有一个钱就会花俩。手指缝宽得很,手中攥不住钱。不如在他们第一次来借钱的时候,不能全部押足,不可以冒太大的风险,给他们数目过大的银子。
胡雪岩也深以为然也。两个人就这个话题一路谈下去,真是谈得越来越投机。胡雪岩不断地指点完善张掌盘的意见。而这个张掌盘又不断提出新的建议和想法,两个人谈着谈着,掌盘拿来了纸笔,把讨论的结果形诸于文字,一项一项整理好记了下来。
胡雪岩眼瞅着这些条款越来越完善,眼中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其实他的这些话,还真的不是空穴来风。
就在几天前,由于朋友的关系,他结识了一些准备去上海逃难的乡绅。这些人手中确实有银子,有的却只剩下地契之类的东西了。当他和这些人交谈的时候,三言两语便把对方的心理摸了个清清楚楚。事后,他自己又经过了慎重的考虑。
怪不得他在老张掌盘的面前表现得如此有心机。主要是因为,早在这几天里,他就把钱庄的事情前前后后,想了一个明明白白。这样才会在谈话的时候,一把抓住要领,很快就会点破关键所在。
当然,两个人议论了半天,还有一件事情老张掌盘想问,却又一直没有机会问。他既然不问,胡雪岩也就故意不说。可是这个问题是无法回避的。
终于,他开口了:“掌柜的,像这种放款,时间都很长,少了也要两三年,时间长了那就更不用说了,我们又上哪找银子去借给他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