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有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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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光山,难忘的少年时光

(2024-02-23 05:43:29) 下一个

 

文革中跟随父母去五七干校,来到河南光山县, 在那里度过了难忘少年时光。

走,到外面去看看! 

那时的光山县城只有一条古老的街道,由南关通到北关。街道两侧是一些陈旧的木质二层閣楼,上面住人,下面是店铺,卖一些日常用品,糖果和糕点。仅有的现代建筑是城中心的剧院,城南的医院和城北的党校。大多数民宅都是灰砖和土坯建成,刮风透气,下雨滴水。窗户都很小, 贴上窗纸,终日不见阳光。上中学了, 学校有几间新的砖瓦结构的教室,窗明几净,洋溢着现代的气息。每走过这里,迷茫内心会唤起一种渴望。

一天,玩的乏味,一个小朋友提议,去邻近的黄川县玩,那是个大城市,我们可以看到高楼。当时的社会比较安全,家长都同意了我们的请求。黄川县是光山县的邻县,县城比较发达。两个县城之间不该太近,也不会太远, 应该有长途汽车到达。可坐汽车去黄川,超出我们这些孩子们的想像。 我们要走着去!

傍晚,带着妈妈给的几毛钱,和几个十一二岁的小朋出发了,一路有说有笑。天渐渐黑了,有人讲起鬼的故事,听得大家毛骨耸然,正好又经过北关外的一片坟地。几天前刚好有一个犯人,在县城游行一圈后,在这里当众处决,血腥的场景还沥沥在目。远处时不时地传来一阵阵怪异的叫声,萤火虫在坟头上时隱时现。没办法,我们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不知不觉,大家互相靠拢,手拉起手来,最后唱起歌,壮着胆子,向黄川方向走去。夜幕中,远远能看到汽车顶着前灯的光柱,搖摇曳曳驶来。大家赶紧跳到路边,  蹲下来,歇歇脚。站起来,接着赶路。连困带乏,大家都不说话了。黎明之前,天越来越黑,伸出手来,真的看不到五个手指。大家只好又拉起了手来,向前走。周围一片寂静,伴随着走路的磨擦声,还有远处青蛙不知疲倦的呱呱声。

朦朦胧胧中,天开始放亮。地平线上露出了一线曙光,朝阳跳动着,由小到大,喷薄而出,光芒四射,霞光万丈,像一片片鱼鳞织成的大网撒向天际。雄鸡高啼声,让我们又回到了人间。田园风光里, 依稀可见的黄川县城让大家兴奋起来, 忘记了疲劳, 赶走了困意。 我们兴致勃勃, 向着久仰的大城市-黄川县城走去。

 

洪水无情,人间有谊。

下放到河南光山县后,经常不上学,整日游荡在山间田野上。一天,下了一上午大暴雨,雨过天晴。一起玩耍的小朋友说, 大雨过后,会有洪水,我们去看看。一路小跑,我们来到了城南大沙河边。大沙河平时就是一条小河,清澈的河水弯曲而下。 河面上架起一座木桥,偶尔会有长途汽车通过。河两岸很宽的沙丘上长了很多茅草,草根甜甜的。玩累了,躺在河沙上,拔几根茅草,含在嘴里,和今日来到海滩,喝一罐可乐的感觉一样。

和往常一样,河水没什么变化,只是有些浑浊。和往常不同的是,没见过的小沙鼠却惊慌失措的跑个不停。我们沿着桥往前走。河水开始上涨,很快就没过了桥面,上游隱隱约约的轰鸣声送来阵阵寒气。我们赶紧跑回河岸,找到一个较高的沙丘坐了下来。

一会,一辆长途汽车缓缓驶来,犹犹豫豫的驶上了桥面。桥面已在水面下了,伸出来的桥桩还可以引导着汽车向前。车慢慢的向前移动,没有向后倒的迹象。司机可能是在赌自己的命运,在洪水下来之前到达彼岸。
上游的轰鸣声越来越大,洪水冲击着两侧河床,泛起了巨大泡沫, 滚滚而来。这时车恰好来到河中间,水没过了发动机,车不走了。空气凝固了,我们惊呆了。过了一会儿,在人们的惊呼声,我们缓过神来。河水已到了车窗的位置,依稀可见里面乘客晃动的身影。

这时的大沙河不再宁静了, 咆哮的洪水,打着上下翻滚的漩涡,飞流直下。大家束手无策,惊慌失色之际,岸边传了一片欢呼声。顺声望去,一位老渔公,驾驭一条木舟,博水击流,向汽车驶去。我们睁大眼睛,紧盯着眼前这一幕。老渔公拼命的摆动船撸,以减缓船的速度,不要直接撞到车上。在大家的惊呼声,船速太快,擦车而过,向下游飞去。车里的乘客和司机都爬到了车顶上,传来阵阵惊叫和哭泣声。人们已经绝望了。这时公路上又传来了一阵欢呼声,一队解放军战士,抬着一个橡皮冲锋艇,一路跑来。大家赶紧让路,战士们冲到了上游的一个地方,放下船,向车驶去。战士们跳到水中,奋勇搏水,终于缓慢地将橡皮艇停靠在车边。乘客们登上了橡皮艇,在大家的欢呼声中向下游驶去。没人的车也随后翻进滚滚洪水之中。

与生死相交的乘客和司机爬上岸来,看到了指挥救援活动的县领导,跪地大哭。 那劫后余生的场景令人震撼!

++++ 故事后话: 找到了当年故事发生的地点, 震惊到无语。如下图 ++++


不多的娱乐节目

下放在河南光山县的时候,文化大革命正在如火如荼的展开。破四旧,电影,戏曲和体育都停止了。学校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只是学习毛主席语录和背诵老三篇。有大把的时间,小孩们就整天游荡在街头巷尾和田埂水塘之间。不知道什么原因,红白喜事里的红喜事-婚礼,不让举办了。白喜事-葬礼 还可以接着举行。这也成为我们这些孩子们为数不多的娱乐节目。

那时没有报纸和广播,更没有微信群相约,只有那苍凉悲伤的嗦呐声一响,大家就不约而同的跑过去。葬礼是很庄严,也很隆重。一口暗红色的棺木已经停放在大堂里,供品齐全,香火缭绕,大家都在等待着。时辰到了,一个 披麻戴孝的男子,应该是大儿子,走向前来,高高举起一个盛满水的瓦盆,重重的摔在地上, 清水溅湿了棺木前的台阶。儿子悲痛说到,老爹洗洗好,上路了!随后跪倒在地,痛哭起来。哀乐奏起,女儿和媳妇们开始哭了,哭声由小到大,越哭越悲伤,一边哭一边要扑向棺木,伤心的哭喊着,爹呀,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可怎么办呀。 真是太悲伤了,最后有人竟然哭的昏厥过去。连我们这些看热闹的小孩也都被打动了,还跟着掉下了眼泪。

哀乐再次响起,四个年轻小伙,一副大杠,两根小杠,嘿呦一声抗起棺木,喊着号子上路了。老人家的棺木要在镇里的街上走一圈,后面跟着送行的对伍。队伍里有一些小孩,打着小白旗,肃穆的跟着走。一个认识的小朋友也在其中,我知道他并不是逝者的亲人,请他过来走一圈,会给他一毛钱的。一毛钱可不是一笔小钱。当时三分钱一根红小豆冰棍,五分钱一根奶油冰棍。买不起奶油冰棍,就买红小豆冰棍,可以买三根,还可以剩下一分钱。这么好的事,我曾经暗示过小朋友,能不能加我一个。好像不行,肥水不外人,而我是外人。

送葬的队伍来到了南关口,停下了棺木。披麻戴孝的儿子已经准备好了。他跪在地上,左手抓着一只可怜巴巴的小鸡,右手握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哭诉着,老爹,再送您一程!说罢,刀落头飞,鸡血洒在棺木前, 没有头的鸡,  踉跄地跑了几步, 到在棺木前,老爹起程了。

送葬队伍来到了田间,走在田埂上。棺木真够沉的,几个强壮的小伙子,不断的换肩换人, 还是累的气喘吁吁。棺木是用厚厚的实木做成的,由下向上,略略变高变宽,涂成深红色。也许看出葬看的太多,棺木的印象太深了,多年以后在美国还发生了这样的小故事。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注意到美国大街开着一种韩国的车, 车厢由后向前, 略略的变高, 就是一个棺材的样子。我心里嘀咕,这韩国人真不地道,怎么做一个棺材型的车给老美开。一次快过春节了,开车出去买东西,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没人受伤, 撞车人的车保险会保休我的车,还会租一辆车给我开。觉得自己运气不错, 兴致勃勃的来到车行,工作人员在电脑敲了半天,递给一把钥匙,然后说,你定的那辆车没了,我们给你升了一级,给你一辆新车。真是祸不双至,福不单来,带着满满的感激心情来到了停车场。停车场里就停着一辆车,一看傻了眼,那是我最不喜欢的那种棺材型韩国车,还是红色的!赶紧返会营业厅,对营业员说,谢谢对我的关照,我不需要这辆升级车,给我一辆降级车就行,旧车也行。迟疑了一下,营业员说,就剩下这一辆车了。没有选择,我也没办法了。走出门外,要么走回家去。要么开这辆棺材型的车回家。天色已晚,想一想,还是开车回家了。天天开着这辆车,整个春节都没过好。跑题了, 

在田埂上走了半天,终于来到坟地边。 一个一人深的坟坑已经挖好。大家扶着披麻戴孝的儿子过来,慢慢的把他放下去。儿子仰面躺在那里, 伸伸胳膊,伸伸腿,表示满意,然后爬了上来。看到他跑前跑后,爬上爬下,我有些明白了,为什么人们都希望有一个儿子。不过这儿子也真是不好当呀。老人埋好了,坟头上插了一面小旗,希望他老人家灵魂回来的时候,不要迷路。

 

厕所里的沙龙

河南光山县,是知书达理,崇尚文化的地方。即使是在文化革命,那破坏文化的年代,她依然保留着完整的小学和中学。我有幸在那里读了小学,上了中学,至今仍记着小学老师的名字,不忘中学老师的笑容。

在那公字当头的年代,人们要去公共食堂吃饭,公共澡堂洗澡,自然也都要上公共厕所了。公共厕所是光山县中学的重要公共场所。男厕所里,简单朴实的蹲坑一溜排开,没有隐私。人们都一起上厕所了,还需要什么隐私吗?主要的精力都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面,其他方面就放松了,不再躲躲藏藏,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东家长西家短,小道消息,花边新闻,对文革的不满,对社会不公的抱怨,各种题材应有尽用。我们这些小孩不上学,没事干,也会来到公共厕所。占着茅坑不拉屎,捧着一本小人书,翻来翻去,听着大人聊天,无意中接受不少知识的启蒙。

一天,两位资深数学老师在厕所里闲谈,聊到怎样才能学习好,考出好的成绩。谁不想学习好,考个好成绩,脸上有光。我赶紧竖起耳朵听着,听听有什么决窍。 一位老师说到,就是整理好笔记,晚上睡觉时,放电影,过一遍笔记。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从此有意无意地经常用上老师教给我的窍门,在求学,混生活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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