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路“来天下”醉阖勿是“孔府家酒”!

龙华六月雪 (2026-05-16 15:59:24) 评论 (0)




黄河路 “来天下”   醉人心醉  了无痕 

         病假结束回公司上班,他去 “总办”向范总报个到,顺便可以提一下一直在等那家货代的报价以便开展工作,事事有着落,桩桩有交代是下属的本份。到总台看见范总办公室门关着, “汪静侬好呀,范总在开会啊?我等一歇再来吧。”他对总台客气地说到, “侬来上班了?范总上礼拜去体检后就休假了,下周带队去南非,回来就到广州参加‘秋交会’,侬直接打电话约范总比较好。”汪静直言相告。

         他没有想到范总这次休假其实是病假。在仲秋的一个中午,他打完网球汗渍渍地到办公室,还有半小时,就准备去冲淋浴换衣服时,老法师叫住了他: “侬先跟我到会议室讲二句。”

         老法师一进会议室就关上了门,随即坐下摘了眼镜,这是要长时间谈话的习惯动作,他心里开始高速运转猜测这次谈话的缘由。是为小唐上周四给他那几张美金?

         那天下班小唐在办公室说吃根香烟再走,起身到他位置递烟时给了他一个信封, “小严给的。”他烟都没点就谢谢了,但是没有接手拿下。

       “侬勿记得小严了?出口部柴经理的侄子!”小唐对他提醒到,他没有回应只是喷出了浓浓的烟雾,心里想着自己接受下后再要帮范总介绍的货代接生意就难了,自己总不能吃人家阖再断人家财路啊?!嘴上可以地推脱道: “我又没做任何事,无功不受禄,下次再说吧,心领了,感谢!”小唐是有备而来: “小严公司根据接到的箱量有一定比例的公关吃饭、唱歌聚会费用,小严讲伊吃勿来酒、唱勿来歌,就让阿拉自娱自乐,伊就勿参加了,希望大家谅解。”

         他吐出了烟雾,随即发了根短“555”给小唐: “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不收就是摆明不和人家做朋友了!”小唐看见他把信封放进抽屉里 “嘿嘿”地笑了: “我是按办公室人头分的,有空大家聚聚吃一杯。”老法师不会是想问问这件事吧?

      “最近嚒去吃一杯?”老法师上身后仰着完全靠在了椅背上,右手食指和中指揉揉眼睛看着他轻轻问到。他想起了上月出口部外销员阿鸣十点多打电话召集遢伊打单子、做核销的办公室同事聚会吃一杯, “这一杯”他吃了大了!

         当时他婉拒 “寄放助动车的车库都关门了,下次一定来!”阿鸣电话里讲办公室的小唐、小陈、大海、连从来勿参加聚会的小郑都到了,就缺他。还说小郑已经递交了辞职报告要去 “伊藤忠”了。阿鸣的主要单子是左旋本甘氨酸,单证量多而且条款复杂,跟单的 “国商”才女小郑倒从来没出过一次错,他只负责到太仓路海关办保税进口、去嘉定的化工厂做 “SGS”证。出口部外销员开口召集单证科同事聚会,他觉得有点奇怪:外销员是外贸公司的 “宝”,单证员是 “草”!哪有 “宝”请 “草”吃夜宵的道理啊?于是他说 “谢谢邀请,恭敬不如从命!”

        “差兜”停了黄河路、凤阳路口,师傅告诉向右侧着脸看卡尔登公寓的他: “ ‘来天下’就勒对过。”他道谢下车站在卡尔登公寓楼下,仰头朝八楼窗口望去 。

         姆妈教研组写字台对面教解剖的同事住在八楼,考完中学姆妈带他来和即将去香港合家团聚的同事道别,同事问了他考分后从抽屉里取了一支金笔作为贺礼,他一直藏着不舍得用。他记得当时卡尔登公寓内花园种的芭蕉,和重庆公寓内花园的一样:只有二棵。离开时姆妈对他讲: “张爱玲住了楼下阖!”很久后他才知道了张爱玲。

         他看见路对面“来天下”是黄河路上蛮大门面的店了,亮着的冷色调日光灯像食堂,心里猜测价格一定也亲民的吧?之前他在最后一个航班进场后,蹭Dog班车到 “海伦”就去乍浦路,蹭Steven班车到“文华”就去 “富丽华”,从没来过黄河路。

         过马路时就看见店堂间靠黄河路落地橱窗后一张超大圆台面上的同事向他挥手,他赶紧推门进去, “抱歉来晚了!”他对阿鸣说到,阿鸣起身说: “欢迎、欢迎,快坐。是我通知太晚了。阿拉窝里就勒新昌路,今朝我要放开吃二杯就选了靠近窝里阖黄河路了。”这时他看到了化工厂茅厂长的千金坐在了阿鸣边上,茅厂长这么大的出口量单子发给谁都是挑接单的外贸公司、外销员发财,只提了一个要求:选大公司做出口代理,安排一个好的外销员教教自家刚成年千金出口业务手续流程。

         外销员——阿鸣,一米八,一表人才, “外贸学院”状元,勿吃香烟老酒,做托架和打火机出口,业务稳定。是公司第一个自费买豪华版 “霸伏”的外销员,新车只开了一个月就被偷、立即再买辆同款新车的性情中人。

         他暗自思量着今晚的东道主阿鸣连喝醉也预先计划好了?,调恺地问到: “茅小姐十八岁到了伐?阿鸣侬介晚带伊出来吃老酒,茅厂长要骂侬山门了,哈哈哈!”

       “侬坐了小陈边上,小茅等一歇先走阖。”阿鸣对他微笑着说。他坐下后对隔着小陈的小郑说: “勿声勿响要走了?!”,小郑认真地说: “阿拉阿哥前日到新加坡,昨日嚒事已经交给侬女朋友了,但是侬总勿能此地赚阖贴补伊啊?!”他淡淡回答: “先把眼前的水土不服克服了,以后的事嚒想过。侬介快就决定辞职走了?”

         小郑笑言: “阿拉这种没专业背景的人在公司勿晓熬到哪一天才能像阿鸣一样做外销员?做业务?那边我过去做总经理助理,同时可以做业务,工资也高得多。但是 ‘海螺’商务楼离 ‘凉城’窝里厢实在是远!只有自家克服了。”

        他看着小郑的笑容说:“上次去海鸥饭店的南光公司送提单,一房间阖女外销员看侬阖眼光实在记忆深刻,其实我一直认为侬比伊拉要优秀得多!并勿是外企的人要 ‘钻’到国企来,国企的人要 ‘跳’到外企去!而是侬有更大的舞台!”小郑连连摇手: “不敢当,人家是 ‘外贸学院’科班的,我是 ‘国商’日语毕业的,勿好帮人家比的!”他笑了: “生意可以学,个性是改勿遢阖!”小陈只是静静听着并不插话。

         阿鸣听着问他: “侬女朋友去新加坡了?”他说刚送走了一个月。 “谈了多久了?”阿鸣好奇地问, “五年吧。”他不觉着阿鸣问得唐突,从这个本家的眼神里依稀能看到自己——一种感性的直率,就自然而然地直言相告,但并不问阿鸣的情况。

        阿鸣倒是爽气: “我嚒谈过女朋友。服务员上酒!”服务员客气地询问是白酒还是啤酒?阿鸣对大家说: “我酒量勿好阖,但是今夜直接豁上白酒了,男同事大家陪我啊!”从不喝白酒的他默不作声,小唐说: “孔府家酒,上月公司组织去泰安、大连、烟台、蓬莱旅游侪吃孔府家酒,咪道蛮好而且实惠!”

          阿鸣点头称好。服务员随即在男同事面前都摆上了一瓶,并斟满了小小的白酒玻璃杯。 “来!谢谢大家来参加我阖聚会,先干为敬了!”阿鸣一仰头后把酒杯口朝下给大家看,小唐和大海也一口干了。他正色到: “侬要谈女朋友了是伐,吃白酒介爽气,像出征一样,是决定了新的活法了!”阿鸣听了先楞了一下,随后自己斟满了一杯仰头就干了,抿了下嘴巴对他说: “侬眼睛介好,窝了单证办公室可惜了!”

        阿鸣的话戳中了他痛处,有劲使不出的尴尬。原想等范总介绍的Forwarder有了略低于行情价的新报价给他,就先把外销员不指装的箱子全拉过去,再一个个单约外销员搞定。集箱搞定,自己有建筑挖机进口代理业务、而且勿用公司财务出一分力,向范总开口名正言顺地调去进口部做业务是顺理成章的,可那扶不上墙的Forwarder一直迟迟没有新报价给他。任务没完成,他也不会向范总开口调部门的,尽管建筑挖机的所有程序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他也只能名不顺言不正地用业余时间操作着。

         他举起白酒杯对阿鸣笑着说: “下定决心谈女朋友是一条省辰光、未必省力气的路,侬已经在起跑线上了,勿像阿拉还在跑道边等,真阖像清楚了?”

       “侬讲我勒起跑线上,指我是外销员对伐?如果做进口,只要侬调剂得到美金侬就是啥阖业务商品侪好做!如果是做出口,侬搞勿定退税、集箱退佣,啥阖业务侪做勿成!外销员不过是完成手续的工具人而已。有配额的人还用做外销员?!”阿鸣直接了当地回答他,他感叹: “利润介薄,连集箱退佣都通吃而勿放给单证部!”

         阿鸣边为自己的酒杯加满边对他说: “现在外贸侪可以挂靠的,实际上啥人侪好做外贸生意,拼得出口阖利润薄如一张报纸了。进口业务我勿晓得。”阿鸣坦言常常在公司愁眉苦脸的原因:退税顺利还好对委托方有个交代,勿然茅厂长压力也不小。 

      “那,为了少奋斗十年,侬就选择低头走路了?我也是第一次吃白酒,干了!”他说完喝下了人生第一杯白酒,杯口朝阿鸣示意干了,觉得阿鸣的处境他感同身受,理解阿鸣今晚的聚会其实是一醉解千愁悲壮。他也是性情中人。

        他记得范总说起过阿鸣 “ 外贸学院的高材生,住了新昌路 ‘通通’迪高舞厅旁,家境一般,聪明人,脾气有点倔。”他抬头看着坐在对面的小唐,也是因为有了女朋友的背景才进公司的吧?哦,现在证领好是妻子了,房子也分好了! “吃一杯!”他对小唐说。

        小唐一口闷了,随即为自己加满了说到: “阿鸣,阿拉来吃一杯!”他笑了,心想你们以后倒是同道了。小唐酒量很好,三杯下去嚒啥反应的,话多了些: “小吉和宏庆也确认谈朋友了,阿鸣侬晓得伐?”阿鸣朝小唐举起酒杯,说到: “小吉爸爸同意了?”小唐点点头表示回答了,二人一干而尽。

      他自斟自酌了一杯,感受着新同事的逻辑方式、新办公室处世规则、新公司的现实恋情,想起老同事间会故意疏远那些 “现实”的男人: 娶了航司一把手千金的志刚、娶了恩派亚对过上海滩第一家冰刀溜冰场老板千金的Kenny…… Dog说: “男人可以跌倒,但是勿好跪倒。”他说: “就喜欢侬阖腔调:柔而不软、坚而不刺!怪勿得侬名字里有个 ‘坚’字!”想到这,他 “哈哈哈”得自己笑出了声!

        “侬笑啥?”隔着小陈的小郑向右侧着脸看他大笑样子,好奇地问, “我想起了Dog的二只 ‘小铃铛’的招风耳朵,哈哈哈!”他看着小郑满脸笑容说到。然后为自己斟满了一杯,对着小郑说: “我敬侬一杯!”

        “不敢当阖!”小郑边讲边向服务员要了白酒杯也斟满了一杯,像日本人一样的双手举杯对他说: “谢谢!第一次有人敬我、第一次喝白酒呢!”二人都没有笑,都是一口而尽了,相视点头一笑:二人都感知了自己和这公司的企业文化格格不入,只是相知时刻也是相别时刻。 “‘海螺’商务楼离我窝里勿远,有空来看侬啊!”他是个性情中人,对比他优秀的人从来不放弃近距离观察的机会。 “我一周只有一天在 ‘海螺’办公室,其他辰光侪了青浦工厂,侬来前给我电话不然会白跑的。”小郑回答到,他喜欢这种日式含蓄中透露出的真诚。他突然想起了在东京的她 。

         阿鸣又举杯示意大家干一杯,放下杯子后问他: “女朋友去了还回来伐?”他说女朋友希望能留在新加坡。 “那侬自己算啥呢?”阿鸣问完这句,所有人都看着他, “帮助女朋友实现心愿不是所有男朋友应该做的吗?”他脱口而出心里的想法。

        他的这句话让小唐拿起酒杯说; “喝一个!”他一口干了说: “认识女朋友时,我刚刚拒签,一无所有,所以总觉得像接受了恩赐似的。”脑海里却又想起下课后在校门口,她在摩托车上飞驰而去的影像,他是那个留在原地的人。他需要 “男朋友”这个角色来安定自己的灵魂。

      “ 机宾”大堂外的二棵超大梧桐树上,整个夏天的晨曦里,空气中充满了栀子花浓郁的甜香,满树的麻雀叫声打破了日式大堂里的宁静、唤醒看着不远处老寝室的他,回到当下的现实中。如今他又听到了那满树的麻雀声!宿醉后睁不开眼睛,以为在梦里、回到了 “机宾”大堂外那二棵超大梧桐树下,只是没闻到那浓郁的栀子花香味。

        “侬醒了?”这是个孩子气的声音,他睁开眼睛,宿醉的头更痛了,映入眼帘的是坐在他头后面的小陈,自己是躺在了长椅上, “这是哪里?”他问, “人民公园,天也亮了,一会儿有老年人来锻炼身体了,侬起得来伐?”小陈轻轻说到。

        “我吃醉了?”他第一次醉到神智模糊失去醉前的记忆。

        “侪吃醉、倒下了!阿鸣第一个醉,大海第二个醉倒,二家头反正窝里勒贴隔壁,就摇摇晃晃回去了。小唐刚走,早上要去港区报关阖,再帮侬请假。”小陈回答。

“侬陪了我一个夜里厢?!”

“还有小唐、小郑一道陪侬阖!”

         他知道头上冒出了汗珠,因为心跳加快了:小陈整晚没回家,小陈父母知道和他在一起,先前就对他有言在先 “要带个好头!”,结果是宝贝囡奀整夜不归,那是要冲到办公室来骂他山门了!

         解释聚会不是他召集的,解释喝醉是自己心里对扮演 “男朋友”这角色,已经忘了自己的存在了,郁闷至极!但是遢人家有一丝关系伐?!在小陈父母眼里他是个社会人士,而阿鸣、小唐、小郑侪是单纯的人、好人!是被他带坏了——这才是重点!

        “侬还好伐?”看着满头大汗的他,小陈边问边把盖在他胸口的暗红色格子夹克衫拿在了自己腿上,他看着小陈水晶一样透亮的眼睛,感叹整晚不睡,眼神还清澈如水,真是花季绽放的年龄啊!他笑了,无论何种情况下,他都能感受到美好。

    “ 侬彻夜未归,爸爸、姆妈要急煞了!”他担心地问,他不想小陈有麻烦。

     “我跟我老姐讲好了,就说今朝要早点到公司,就勿勒窝里一道吃早饭了!”小陈笑着轻轻说到, “我送侬回去,我也要回去换身衣裳,夹克衫上侪是侬阖酒味。”

      “侬昨天就预料到会勿回去?!”他吃惊地问,

      “侬哪一天下班勿是吃得醉熏熏的,侬哪一次聚会勿是自罚灌醉自己?侬是勿放过自家、要吃煞遢自家阖!”小陈浅笑着说,

       “侬做勿煞啊?又要太仓路海关、又要周末去丹阳看厂、又要做人家男朋友,还有啥?”小陈没等他回话,继续说: “男主外、女主内,是运转一个窝里的根本模式,勿然侬就做煞遢!吃醉又勿能解决任何问题阖!”

         他起身坐在长椅上,看着梧桐树梢的旭辉,转头看着也在注视朝阳的小陈说: “还有在CCAI做义工,帮那些女婴找到新爸爸、妈妈!”

小陈问: “侬很喜欢小囡?”

        他想起了她,在初夏6月通知他: ‘8月仲夏就东渡。”他知道一别就是二个世界了,第一次他很想有个孩子,和她。每次在福利院看到孩子们都会猜想如果......

         他看着像朝露般清新的小陈,收起了思绪,如实回答: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孩子,但是看到她们登上去丹佛的航班,我对自己说 ‘她们去了一个可以从心而爱的地方,真好!不会像我一样了。”小陈问: “看她们离开时,侬难过伐?”

         第一次有人关心他带领养团 “难过伐?”

他说: “有点难过的,不过只有一次在沙坪坝的重庆宾馆喝醉,那个团晚上飞回丹佛,自己要隔天下午才飞。第二天酒店提供Late Check -Out ,坐在酒店大堂酒吧独饮耗时间,突然想起了阿奶,喝得泪如雨下、嚎啕大哭!”

        小陈拦下辆 “差兜”,在上车时问: “吓到人家了伐?”他点点头, “那天大家去倷窝里吃侬阖生日蛋糕,我看到侬端饭喂给侬阿奶吃,侬也吓着我了!我一直以为侬是爸爸姆妈阖乖乖女,那天我晓得侬是个好小人!和小吉、小郑勿一样——比伊拉更有牺牲自我的精神,肯为窝里厢人付出一切。”小陈关上了车门,他看着挥手和他告别的小陈,又想起了小陈爸爸阖那句话 “侬要带个好头!”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