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师之女----映芳回忆录

望乡客人 (2026-05-16 17:55:18) 评论 (0)
我娘的地主梦
 1930年,三姨由我娘用自己的私房钱,为她置办了一份嫁妆,民间俗称:一担挑。也就是一个床头化妆柜,一个凳子,一口箱子,一大一小两个红漆木盆,大的洗衣,小的洗脚,一床被子两床床单。一对枕头,最后就是一箱衣服和鞋袜,这些陪嫁或者叫嫁妆,请一个强劳力就可以一肩挑走,所以民间称为“一肩挑或者一担挑“。这已经是当时中等生活水平人家出嫁姑娘,标准的陪嫁或者嫁妆了。我娘算是践行了对她母亲,我外婆的临终承诺。履行了做大姐的职责。

我娘考虑到自己没有儿子,那荒年又不时兴靠女儿女婿来养老。她想到丈夫比她年老15岁,理论上肯定要死在她前头,那她便要守寡多年,为了自家后半生不至于无依无靠。她拿定主意,拼命攒钱,为了老了可以靠积蓄过日子。

茨河镇所处地区,盛产稻米。上街下街因而有许多家作粮食买卖的粮行。每年一到秋季收谷子的时候,襄樊,老河口,汉口等地的米贩子们便蜂拥而至,来到茨河市场,收购大米,然后,再贩运到襄樊,老河口和汉口一带销售,赚取差价。

我娘是个有经济头脑的人,她看准了市场需要大量的大米包装口袋,就去购买了很多匹手工编织的土布,自己加工成米口袋,然后批发给米贩子们装大米。那荒年没有缝纫机,米口袋全凭手工缝制。她仗着自己年轻力壮,夜以继日地赶工缝制米口袋。经常干到鸡叫二遍,才上床睡觉。我有时夜里醒来,都看得见母亲在灯下缝制口袋的身影。每当旺季到来,米口袋供不应求,我父亲也会帮忙缝制一些。

我母亲另外一个挣钱的渠道,就是通过我父亲给有钱人家当中人,也即通过他这个中间人,双方买卖土地成交。那荒年,乡下有钱人经常遭土匪抢劫,有钱人把钱攒在家里不安全,反倒有杀身之祸,不如买成土地,既安全又保值,而有些有钱人遭了天灾人祸,缺钱只好卖田卖地,所以,中间人就因运而生了。因为,土财主在买卖田地之前,不敢露富,怕被坏人知道了来打主意,因此,委托靠谱中间人,替他们出面洽商,自己躲在暗处,避免招惹风险。教会势力大,牧师也有信誉,属于德高望重之人。因此,当有人需要买卖土地时,我父亲就来了生意,居间说合,从中获得不菲的中介费。再者,田地买卖契约也需由中间人书写,买卖双方在契约上签字画押,才具法律效力。不通文字那也是做不成中间人的,因此,父亲做个中间人当之无愧。这些钱也是父亲交到母亲手中保管了。

还有一个母亲攒钱的手段,就是参加耕会,也就是今日之民间集资的雏形。在民间,信得过的熟人十几个人之间,每月凑份子钱,人人认捐相同数目钱财,集中给其中一人使用。因为当时的小地方没有银行,只有当铺,老百姓碰到婚丧嫁娶,钱财一时之间周转不开,只好通过耕会,解决燃眉之急。日后再加上利钱退还。耕会会期可长可短,一月为限,一年为长,根据耕会参与人的需求,不定期开会,急用钱人可先开会,不用钱人可不开,钱攒到最后,利息越多,我娘每年都凑钱参会,从不支取,等到会末才收取积攒下来的本金利息。

我娘就这样多管齐下,积攒了好多钱,照当时的财富计算,足足可以买到四十亩水田!我经常看到她把银元,一捆一捆的藏在墙壁上的一个洞里,外面再用砖堵住,一点不留痕迹。她不攒法币,还是觉得银元可靠。父亲的薪水,也是银元支付,就是因为法币纸币在老百姓眼中不靠谱。这个墙洞就是我娘的保险箱,不关藏有银元,还有她挣来的钱,以及一些金银首饰都藏在里边。

我父亲只管他的弘扬神的工作,不理家务,不问经济,家庭里一切事务,全凭我娘主持,家里具体有多少钱,他这个当丈夫的浑然不知。就在我娘准备置买田产,当个丰衣足食地主,坐吃地租时候,日本人的战火烧到了湖北襄樊,教会的同仁以及他们的家眷,纷纷逃来茨河避难,日本军的轰炸机,见天盘旋轰炸,人心惶惶,在这样混乱的局势下,我娘也不得不把购买田产做地主的计划,暂时撂下不提了。